前我在硅谷主持玉山科技协会一场研讨会, 主题是 “事业经营者与创投公司间的爱恨情仇”. 这是个很有意思也经常引人注目的题材, 我自己便已观察多年.
创业者或事业主在需要资金的时候, 创投公司或投资人便是他们大谈恋爱的对象. 这个阶段两者的关系就像男女朋友或新婚夫妇, 双方都卯足力量让对方看到最美好的一面, 也想尽办法隐藏任何不满或不适. 美满关系建立在双方对未来的共同憧憬之上.
但是就像任何热恋或蜜月, 很快就会碰上状况而暴露双方出发点及立场之不同. 创业者或事业主或许认为他正在为公司的永续经营努力, 创投公司或投资人却需要在固定时间之内看到回收或退场的曙光. 这是双方根本而又忠实的不同.
等到事业经营达到某个程度时, 创业者或事业家便常常容易陷入与创投伙伴或投资人争执角力的情况. 这时的关系就很像父亲与青春期的孩子 (Teenagers) 般.
联讯创投总经理郑志凯兄对此阶段有很有趣的诠释. 青春期的孩子有几个特性, 第一他们常认为他们什么都懂, 第二他们则认为你这老爸什么都不懂, 第三他们希望你不要去烦他 (Leave him alone), 让他自由地去发挥; 最后他们则只希望你按时开支票给他钱花用就好. 仔细想想, 这的确很像事业经营者与创投公司或投资人之间在很多时候的关系.
我后来在这场讨论会上也提出自己简短的批注. 其实事业经营者与创投公司间, 必须要像维持长久婚姻关系般那么样的纤细与互谅. 因为所有的创业家与事业经营主基本上都是在做 ”以有限资源去实现无限理想” 这份艰巨的工作, 而创投公司或投资人就是你们最重要而可支配运用的资源之一. 放开如此盟友资源不用而转成内部抗争, 岂不就像夫妇不一致对外, 反而互相克制抵消, 给自己添加更多战线?
顺利的时候, 也许创业家与事业经营主会有腾云驾雾无所不能的充实感. 这时候他们或许会不经意地忽略了投资伙伴的需求. 但任何事业在不同的时候必然会碰上不同的问题与困难的挑战, 万一之前得罪了投资人, 出了状况又想迅速修好, 恐怕会事倍功半. 所以最好的方法, 是事业经营者与创投公和司投资人彼此了解大家互相是对方的资源, 长期地站在共同利益上培养相辅相成的团队关系. 双方更进一步了解, 如果为了经营团队与资方之间权益争夺而造成嫌隙隔阂, 岂不就像是夫妻争执, 把自己的战线, 从外面带回无限延长吗?
另外事业经营者也可以把创投公和司投资人看成是园丁或农夫, 除了接受他们的资金以外, 应该要求他们来共同灌溉养植大家的公司. 提供除了金钱以外的附加价值, 而非仅只成天竟日插花分享. 因此创投公司和投资人本身提供 “附加价值” 的能力便十分重要. 现在欧美及亚洲的创投业也愈来愈重视将自己定位成 “智能资金 (Smart Money)”, 而不再只凭私人关系去套赚上市上柜前的利差.
创业家与投资者- 泡沫经济前后的关系调整(二)
11/28/03
美国的风险投资总金额, 在公元两千年达到高峰. 按照 Venture One 所作的统计, 公元两千年的风险投资金额在全美达到单季两百七十亿美元. 当时达康 (.Com), 通信业与通信器材业, 光电通讯零件及器材等泡沫膨胀十分惊人. 只要与这些行业沾上一点边, 立刻变成炙手可热, 几乎炽热到钱追人, 资金争先恐后竞投个案的盲目状态.
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 泡沫破灭后, 原来不合理的膨涨价格与盲目追逐新科技的心态, 通通急速下摔压缩, 回归地球. 这两三年前后, 对事业家与投资者之间的关系也因此有了很大的重新调整与定位.
过去二三十年, 从事科技业的人是很风光的. 事实上, 也因为科技的快速进步, 为人类社会带来了更高的效率与乐趣, 这是吾等所感激的. 可是也因为科技事业如此地快速无穷变化, 它创造了许多过去所没有的机会, 造就了许多所谓科技新贵, 而蔚成一波又一波只要有科技谈科技便非常有价值非常了不起的假象.
我犹记得当年有许多年轻科技专家, 挟持聪明的主意和一般人听不懂的技术名词, 便可以凭几张写在纸上的企划书拿到大笔资金, 出将入相, 很不得了. 有时候创投公司要审核他们, 这些科技专家还可以倨傲地告诉创投公司, 你们最好动作快一点, 因为已经有好几处资金在等着进场了. 甚至有些还将审核的过程转变为申请人挑选投资者. 没办法, 你不投资他, 到处资金浮滥, 多的是别人抢着要投资他. 在这情况下, 许多缺乏完整核心能力与长久生存财力的科技公司被成立了.
过去这几年, 泡沫破灭造成股市市值净损数兆, 有真正价值的科技公司仍能在困顿中求生与成长, 但更多的那些凭借科技新奇而没有真正事业能力的新公司大量倒闭或减缩. 它另外带来两个效应 --- 它造成硅谷科技新贵在连年的裁员风中重新审思自己的科技价值, 它同时也迫使事业家与投资者之间的关系回归到基本面.
现在投资者除了为高新科技而激情以外, 要求创业家有完整的经营团队及获利能力, 要求创业家有足够的市场开发能力与合作伙伴, 要求创业家有跨越沟渠的经验及全球性的接轨. 这代表什么? 这不就是最基本的创业与事业经营原则吗? 以前只要是在美国的高科技公司, 赚不赚钱, 只要包装一下, 配合个耸人听闻的故事, 便有承销商带上市. 现在回归根本, 大家小心谨慎多了, 不会再盲目追逐或盲目接手.
Venture One 统计, 公元二零零三年风险投资金额在全美降到单季不及四十亿美元, 大约是三年前的七分之一. 其实这个金额仍然够大, 它仍然可以协助创造许多新的好的公司, 而且这数季下来, 看起来风险投资金额的走势也渐趋平稳. 我们预估虽然投资的脚步会逐渐恢复正常, 投资的温度却不会回到像泡沫前那么狂热. 创投公司与投资人对创业家会持续要求他们提出除了技术以外的完整能力. 这是个好现象, 科技新贵也必须像任何其它行业般地接受严厉的挑战 – 你是个开口科技闭口科技的吹牛者? 还是个能够担纲接责的完整生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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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业家与投资者 – 结合资源, 共创美景 (三)
11/29/03
在硅谷, 绝大多数走进创投公司大门来要求投资的团队, 都是以技术起家, 熟悉科技的团队. 他们的共同现象是这样的团队经常不够完整, 而且容易以技术独大, 缺乏市场, 财务, 或其它健全事业的要项. 我以前常在演讲时将这现象比喻成用三缺一或二缺二的搭子打麻将或玩桥牌. 可以玩, 但会玩得辛苦.
在台湾, 这方面反而比较好. 因为有许多所谓新创公司是由上市上柜的成熟公司里得到资源分配后纔分出独立的, 或者是经由大公司背后支持或投资成立的, 体制与经验有时完整一点. 当然, 台湾也有很多纯粹的初创公司, 他们和硅谷的公司就一样有类似的资源不均的问题.
投资者, 尤其创投公司, 在如此的团队组合上便可以为创业经营者提供很高的附加价值. 资源丰富的创投家与有核心能力的创业团队无间相配, 将是强而有力的结合.
创业家对你的投资伙伴, 至少可以期待什么程度的协助或介入呢 ? 你可以按照创业的过程将创投公司应该提供的服务与附加价值分为四大块:
第一, 在新创公司尚未成立之前, 如果双方确实知道有心合作, 创投公司可以发挥他们在市场上的知识与经验, 在此时提供正确的产品及市场趋势参考. 也就是说, 如果创投公司本身本事够大, 便应该客观介入整个公司的企划拟定与确认.
请注意, 帮助创业家, 并不是要越俎代庖去取代他们. 因为创业团队本身就应该对产品与市场有最多的了解, 投资人需要提供的是以不同的角度来挑战他们的想法, 经过切磋后, 才能在还未花用任何一毛钱以前证实方向与内容正确. 这对投资人来说当然也更是好事 --- 大多投资的成败, 80% 取决于在一开始就选对个案与公司, 如果投资人误认为将来自己有神力可以扭转该公司化腐朽为神奇, 便有些本末倒置了. 所以创投前辈常建议有些创投家最好避免投资时还运用职权变成被投资公司的合伙创办人, 球员兼裁判, 会造成大家困扰与立场偏差.
第二, 公司成立以后, 创投公司应视实际情况来帮助新公司完成团队的组合. 譬如说他们如果缺乏财务人员或行销干部, 而创业团队本身在这些方面并没有足够的人脉时, 投资伙伴可以在人事上贡献的价值可就高了. 所以绝大多数的优质投资公司都会特别重视这项工作, 帮助公司招徕最合适的经营人员, 截长补短, 救急救缺. 最后结果必为双赢. 公司拥有坚强团队, 投资人也对此团队安心.
第三, 真正的年轻创业团队, 大多缺乏社会及业界资源. 古早时候人说只要你努力, 终究会成功. 但现代科技社会竞争激烈, 光凭一己如孤岛般地单打独斗恐怕达不到时效, 也常因此失去先机. 所以创业团队非常需要社会资源丰富的创投家引领他们在上下游建立合作伙伴与业界联盟. 我常引用的例子将创业者比喻为学游泳过河的人, 如果你整天在跟其它也同样学游泳的人瞎混, 进度一定比较慢. 如果你有个拥有大船的盟友, 你便可因势利导三两下就到了对岸.
第四, 当然, 投资者最中心的任务, 就是提供资金, 也帮助创业家筹措一路上需要的更多资金. 有些小一点或能力较差的创投公司常常只能跟着其它大资金插花, 而在碰上大困难时束手无策或袖手旁观. 因此创业者至少要备有一至二家实力雄厚的创投公司做伙伴. 有钱之时就与真正有实力的金主合作, 建立互信; 晴天备伞, 才是长久的资金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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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业家与投资者- 伪装的万事通 (之四)
11/30/03
创投家基本上大多是资金代管者或基金经理人. 这是一份工作, 它与任何其它工作最大的不同在于它的产品是钱. 除此之外, 并非个个创投家都有三头六臂. 但因为他们的工作是在审议别人的好坏及决定要不要拿钱给人家用, 先天上便受到了他人格外尊重或巴结, 因而造成自己伟大的假象. 这是错误地混淆了 “工作地位” 与 “个人修为”.
有很多资深创投家, 一生经验丰富, 功业彪炳, 他们对投资事项观察入微, 对经营又屡次亲身经历, 然后全面的知识也十分宽广. 创业人碰到这样的投资家, 真如中国人所说的 “碰到贵人”, 非常幸运.
但并非每一位创投家都如此有深度与格局. 所以大部份创投公司就建立十分严密的审核程序与关卡制度. 比较资浅的创投经理人负责初步的分析与建议, 然后比较资深的经理人则以团队研究来投票筛选. 另外有些强人领导的投资组织则需要强人的喜好关系来做最后决定.
我常看到许多有心创业的朋友, 因为缺乏关系, 而被投资审核人呼来唤去得团团转. 并不是投资人故意如此, 而是因为许多投资公司的内部体制要求他们证明该基金审议了许多案子, 而对每个案子需提出精辟文案, 这使得创投家为了取得新知或增添词汇, 而叫资金申请人三天两头地为他作演示文稿上课. 等到上完了课才告诉对方原来并没有兴趣, 或是此案非他的职务权限. 审核人取得足够知识资料, 得以在会议上卖弄新知来赢取同事的佩服, 资金申请人却空欢喜一场, 磋跎掉了许多宝贵时间.
从另一角度来看, 如此机制, 虽无法让人人满意, 却对投资审核人是必要的. 若对案件无法了解, 怎么可能加以正确深入的分析?
最重要的, 其实还是要创投家有诚恳公平的态度.
绝大多数创投家是认真学习, 努力分析, 而又谦虚诚恳的. 极少数的投资审核人, 他觉得自己既然是如此操生杀大权的把关者, 想必自己是个无所不知或天生高人一等的万事通. 因而在聆听创业人的构想时, 人家说什么他都比讲的人懂, 下意识地需要显得比资金申请人聪明. 这就是伪装的万事通, 他必须靠贬低申请人来证明自己的地位价值, 也必须靠不断地卖弄新名词与高深技术来维持自己万事通的假象.
这样的人又有一个有趣的现象 --- 当他去审核的资金申请案是经由上层关注而事先表示支持的时候, 他又会顺着风向集合力量去为如此案件护航. 也就是说, 投资者与创业人在审核的过程与机制上互动, 有一些虚伪的游戏, 也有一些经理人的天高自我意识, 对热忱创业的朋友并非始终一致公平的.
唯一能行的原则就是同理心. 一个曾经为了筹措资金而承受多次鼻青脸肿经历的人, 他对资金申请人自然会有真正的尊重. 反过来说, 一个躲藏在科技名词面具之后, 但并非真正尝过闭门巴掌的骄者, 很容易会轻视其它创业家. 创投基金的经理也只是一份工作, 并非一朝担任了基金经理就摇身一变可以对他人指使批评, 最好还是对所有申请人充满感谢心, 同理心, 与协助心.
双方请同时记得, 天下没有绝对一无是处的企划, 也没有万事皆通的金主, 如果创业者与投资人学会互相尊重, 那么彼此之间的互动就会真诚, 彼此的资源也因此得到良性互用.